□ 文/魏靜文  圖/吳飛雄

　　南朗左步村，最早建于明代成化年間。位置處于豐阜湖古涌南岸碼頭（俗稱“埠頭”）左側(cè)，在清代得名左埠頭，后又寫左埗頭，宣統(tǒng)二年（1910年）改為左步，沿用至今。當年的碼頭，現(xiàn)在已是村前的農(nóng)田，真可謂“滄海桑田”。如今村里有人口1200多人，390多戶，主要為歐、孫、阮三大家族，雜姓也多，農(nóng)產(chǎn)、花產(chǎn)以及耕地出租為村里的經(jīng)濟支柱。

　　左步村，地形就像一把張開的扇子，“扇柄”處是村里的百年風水林，從高處俯瞰著阮、孫、歐三大族人的繁衍生息。這片5.3公頃的風水林注視著的村落，孕育了一代名伶阮玲玉、漫畫大師方成（孫順潮）、革命家歐初，而這個村也是孫中山先生的祖籍地，概括先生根源有“翠亨出生，左步祭祖”之說。

　　《阿凡達》的精靈樹

　　從埠湖醫(yī)院門前的路一直往前，路邊的細葉榕像要延伸到天邊，一路陰涼。道路兩邊，拖拉機轟鳴，一幅春耕的熱鬧景象。前行不過2公里，便見路邊一個牌坊，上書 “臨左步”，我們到了左步村。

　　上山的路，本來并不太難，有村民的果園就在風水林邊上，沿山修的水泥路可以通汽車。但我們選擇一條可以在樹木下穿行的小徑行走，這樣得到了另一個收獲——近距離接近了電影《阿凡達》里出現(xiàn)的“精靈樹”。

　　看了電影《阿凡達》的觀眾，會記住這么一個細節(jié)：盤根錯節(jié)的圣樹須根緊密又細致地纏繞，在黑暗的映襯下閃閃發(fā)亮，圣樹的種子像海底的浮游生物一樣漂浮在微微發(fā)藍的黑夜蒼穹……在大家的禱告下，“阿凡達”杰克睜開了琥珀色的眼睛。

　　在左步這個林子里，高大茂密的樹上，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蔓藤，而且蔓藤絲絲倒垂下來，懸在半空，細致又密匝，人走過，就輕輕地拂到你的臉上，這時，在幽暗的林子下，又有蝴蝶蹁躚，鳥兒鳴叫，你真會覺得自己宛如置身于潘多拉星球納美族人的家園里。

　　老樹閱盡數(shù)百年滄桑

　　風水林有多長的歷史，尋訪不到答案，左步在明朝成化年間（1447年-1487年）立村，按照“先有林后有村”的傳統(tǒng)推算，這片林子至少也是500年的歷史。

　　沿著小路曲折向前，我們看到的蒼勁斑駁的秋楓樹、棱角分明的皂角、還有樸樹 （一種能長20米高，結(jié)著橙紅果實的喬木），而最多的還是紅車。如果說秋楓這些枝蔓遒勁的大樹，儼然山神派來的羅漢，身姿傲然，駐守一方，那么紅車樹，更像嫣然的女仙子，樹葉有橙紅綠三色，綿延開來，覆蓋住半個山頭，成為林子的亮色。

　　說到樸樹，陪同的村干部告訴我們，這樹的根、皮、嫩葉以往常被老人搗爛，外敷在水火燙傷的傷口上，有消腫止痛、解毒治熱的功效。在村干部阮健衛(wèi)的眼里，風水林不僅是村民的醫(yī)藥庫，也是孩童的樂園。早春時節(jié)在林中尋覓蕨菜喂豬，春夏之交到林中采摘蘑菇，秋天則是果實累累，種種不知名的野果令人饞涎欲滴。

　　走到山頂，可見有些老樹雷劈蟲蛀，樹身中空，里面已朽爛發(fā)黑，僅剩樹皮，但歲月雖如此無情，可綠葉依舊在枝頭綻放！風水林邊還有一些舊墳，村中人事更迭，生老病死，而林中的老楓樹、老樟樹，卻依舊春華秋實，泰然自若，閱盡滄桑，猶似得道之仙，超然于塵世之外。不由得不讓人敬畏起來。

　　“合生”樹或?qū)⒊蔀轱L水林公園的起點

風水林的西北角下，還有一棵榕樹，也是作為風水樹的一分子。這棵榕樹，須根蒼勁，樹枝遮天蔽日，但細心人會發(fā)現(xiàn)，這樹竟然有著兩種葉子，原來，該榕樹內(nèi)還“抱著”一棵龍眼樹。

　　如今，村里人已經(jīng)給這棵榕樹砌了圍基，周邊種上些花木，成了公園。按照村里的規(guī)劃，這個公園會延伸到風水林內(nèi)，打算在風水林里修些小道階梯，成為村民休閑散步之地。

　　◎人文故事◎

　　三姓鼎立催生幾多故事

　　站在高處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左步村地貌像一把東西張看的扇子，風水林就處于"扇柄"一端，村子縱橫的小巷就是"扇骨"。村干部會告訴你，村西是歐姓族人的聚居地、村中是孫姓人家、村東多阮姓。關(guān)于左步村姓氏的構(gòu)成，村名歌《東鄉(xiāng)歌》有唱："左步頭阮氏，歐家與姓孫，雜姓人家多，煙戶并相連"，形象地點明該村三姓鼎立，多姓共處的格局。而村里的許多景致，也與"三"有關(guān)，如三寺廟、三故居、三姓大祠堂。

　　村里多游子寺廟常祈福

　　占地最大歷史最遠的寺廟是村西的北極殿，這個寺廟建于明朝，光緒年間重修。地基是大麻石。正門的對聯(lián)是"道握天樞靜，靈昭地軸新"，門楣處是"竹林七賢圖"，畫里的嵇康、阮籍一幫人正在野外下棋飲酒好不歡樂。走進殿內(nèi)，是一座石刻屏風門，穿過屏風，才見正殿供奉的玄天上帝。

 與北極殿呼應的，是村東側(cè)的武帝廟。這個廟就在風水林下，有一道側(cè)門通往山上。武帝廟的正宗是"金花圣母"，旁邊有18女子的塑像，神態(tài)生動，或抱孩子，或?qū)︾R梳妝，或手執(zhí)金元寶，或提稱給孩子稱重……村干部說，這就是"十八奶娘"。

　　還有一個天后廟，處于村中間的位置，面積最小，但香火卻很旺。近前，可見香煙裊裊，墻上還貼有一些祈禱用的紅紙，寄語著人們的心愿，如"出門平安"、"海外順利"。村干部介紹，左步村的華僑很多，孫姓幾乎每戶都有人在國外，現(xiàn)在村里人也多外出打工，外面的游子成了村里人最大的牽掛。

　　一姓一祠堂間間有風云

　　左步村的祠堂不少，曾經(jīng)有10多座，如今保留最完好有三家，便是三大姓的大祠堂。

　　"歐氏大宗祠"就在村口位置，名稱為歐初題寫，是二開間二進的布局，青磚石柱大木梁，古樸而氣派。這祠堂最早建設(shè)于清代，2001年進行了重修，鑲嵌在墻上的碑銘里說："歐氏大宗祠，是第一次國內(nèi)革命戰(zhàn)爭和抗日戰(zhàn)爭中宣揚革命的場所"。原來，廣州出生的村人歐初，在18歲回到老家參加抗日，淪陷期間，歐初曾帶上他的戰(zhàn)友，經(jīng)常摸黑抄小路從五桂山根據(jù)地來到歐氏大宗祠，鄉(xiāng)親們從家里搬來小木凳坐在祠堂后座，有的就坐在天井周圍的石級，有的戰(zhàn)士們與席地而坐的鄉(xiāng)親促膝談心，傾聽村民反映日偽在南朗一帶的動靜。

　　有至今保留在村里的照片為證，1912年5月，孫中山和夫人盧氏，孫眉和夫人譚氏等一行人，到左步村祭祖，并在孫氏祠堂前合影。原來，元末亂世，當孫氏五十七世祖遷徙到香山時，第一個落腳點就是左步村。之后孫氏家族在這里繁衍生息，直到孫中山的父親把家遷到數(shù)里外的翠亨村。

　　但孫中山先生當年祭祖并留影的宗祠，在上世紀50代被拆。建起了一座磚瓦結(jié)構(gòu)的舊學校，如今舊校舍也被廢棄，不過當年祠堂的麻石墻基、石鼓還在。直到1992年初，孫氏族親為了紀念先祖和孫中山，于是發(fā)起重建。海內(nèi)外鄉(xiāng)親自愿樂捐，便在村中位置的一空地動土。二年后建成一座有天井、前后堂、涼亭和庭院，款式有別于古祠的新紀念祠。1993年1月3日竣工，命名為"孫文謁祖祠"。

　　孫文謁祖祠的旁邊，是阮氏大宗祠，看起來最為古舊。大門緊鎖，從門縫里看內(nèi)里空空，但大門左側(cè)畫有"漁樵耕讀"，右側(cè)有"竹林七賢"，倒也雅致。

　　名伶香消玉殞片羽難尋

　　在左步村，除孫中山外，有三個名人不得不提，分別是阮玲玉、歐初、方成。

　　歐初，曾經(jīng)的抗日游擊隊珠江縱隊第一支隊長，左步人。他廣州出生，廣州淪陷后回到左步村教書，參加抗日，期間參加并指揮了許多神出鬼沒、以少勝多的游擊戰(zhàn)例。如今，歐初的故居還在，一間占地不到100平方米的老屋，隱匿在一條巷子里，要不是墻上掛有石刻，路人真會匆匆錯過。

　　漫畫大師方成也是左步人，他原名叫孫順潮，"方"是母姓。他在武漢大學讀書時，學的是化學專業(yè)，業(yè)余時間卻都用來鉆研畫藝。1942年畢業(yè)后，終生從事漫畫藝術(shù)。方成的故居也還在。盡管鎖著鐵柵門，但還是能看到正廳的擺設(shè)。大廳正面整整齊齊地掛著兩排先人畫像，聽說都是方成的親人，有爺爺奶奶、父親母親、大哥大嫂等等，廳的兩側(cè)，還有古色古香的桌椅。不大的房子，卻配有一個100多平方米的花園，養(yǎng)著家禽，種著瓜菜。村干部說，這故居是后來重新在舊址修建的，方成生活的老屋，早已遭白蟻侵襲。如今看房子的，是方成的親屬。

　　我們只有來到左步的"阮氏大祠堂"前，期待在這里可以"揾 "到一絲阮玲玉的痕跡。然而，祠堂荒蕪空空如也。但就在祠堂前的大榕樹下，我們遇見了一位老人，阮玲玉的堂侄子阮老伯，他已經(jīng)82歲了，開始并不愿意搭理記者。他說最近10多年，從臺灣、香港包括北京都來了不少人，都向他打聽阮玲玉的故事和故居，他懶得訴說了。

　　經(jīng)不住"磨"，老人終于開口，說他只是聽說她回來過一趟，但他并沒有見過堂姑阮玲玉，知道她曾經(jīng)寄過錢回來。其實，那是1930年底，為了拍攝《一剪梅》，阮玲玉隨聯(lián)華的外景隊南下回到她的故鄉(xiāng)廣東。阮老伯說阮玲玉的祖居已經(jīng)拆了，而拆的人正是阮老伯的父親，阮老伯說父親年輕時喜歡賭博，沒錢的時候，就把堂姑的房子拆了賣木梁。

　　老人就是不愿意帶我們?nèi)ト盍嵊褡婢优f址，我們只能求助村干部，在村干部的引領(lǐng)下，我們來到一個被圍墻圍起來的小空地，空地五六十平方米，中有一口水井，這就是阮玲玉故居舊址。村干部解釋說，阮玲玉的父親是一木匠，去了上海打工，動身上海前屋子賣給他人，后來由阮玲玉堂叔購回，而堂叔拆了舊居，現(xiàn)在她的親屬把這塊地圍了起來。而如果村中想建一個阮玲玉紀念館的話，估計會另選地址。